白泽是什么
它不是预言未来的兽。
它是一份图鉴——用来认出已经发生在你身上的事。
壹六处文献,指向同一件事
六处文献跨越近千年,指向同一件事:白泽的能力是「知道」,不是「预知」。
| 《云笈七签》引《轩辕本纪》 | 「能言,达于万物之情」 | 最常被引用的定义 |
| 《宋书·符瑞志》(南朝梁) | 「能言,达知万物之精,以戒于民,为时除害」 | 说清了功能:戒民、除害 |
| 《符瑞图》(明《明集礼》卷四三引) | 「王者明照幽远则至」 | 出现条件:它应「看得远的人」而来 |
| 《瑞应图》(唐《开元占经》卷一一六引) | 「贤君德及幽遐则出」 | 同一条件的第二处记载 |
| 《抱朴子·登涉》(晋·葛洪) | 「知天下鬼之名字……则众鬼自却」 | 命名即掌控的教义内核 |
| 《明会典》《明史·舆服志》 | 「公、侯、驸马、伯服,绣麒麟、白泽」 | 明代补服制度 |
《抱朴子》把这条原则写明了——「知天下鬼之名字……则众鬼自却」。知道了名字,就相当于知道了应对的方法。
贰《白泽图》用命名避险
遇到说不清的怪异之事 → 翻开图鉴 → 找到它的名字 → 知道该怎么办
中古时期几乎家家一册,悬在墙上或贴在门边,随手可查。《旧唐书·五行志》记「白泽枕以辟魅」——做成白泽形制的枕头用以辟邪;《东京梦华录》记新年桃符「上画神像狻猊、白泽之属」——白泽与狻猊一同画在门上。二者都是从《白泽图》衍生出来的用法。
「家有白泽图,妖怪自消除。」——禅宗语录里留下的那句话。
日本把这套用法延续得更久。江户时代家家悬挂的《白泽避怪图》版式固定:标题、知识来源、两列共十八种「家中怪异现象」,每条配一个妖怪的名字,底部是白泽像。方法就是——喊出那个名字。
叁白泽旗:皇帝专属开路仪仗
白泽旗从唐代起就编在皇帝仪仗里。《旧唐书·职官志》记车驾出入,左右金吾卫率清游队在最前开道,队中所建正是白泽旗;《新唐书·仪卫志》写得更直白:「清游队建白泽旗二,各一人执,带横刀。」清游队是为皇帝开路的那一队,白泽旗排在队首——这面旗随的是皇帝本人,不是臣下能立的。
它露面的场合也定得很死。明代把它编进「大驾卤簿」,《大明会典》卷一八二列得明白;清代照旧,《清史稿·舆服志》把白泽旗写在皇帝大驾卤簿的旗列之中。大驾卤簿是皇帝卤簿里最隆重的一档,「圜丘、祈谷、常雩三大祀用之」,一年之中最重的三场祭天大典都在其中。皇帝专属、只在最重的仪式上出现、而且走在最前面——这就是白泽旗在仪仗里的位置。
肆白泽补服:公侯勋贵专属朝服
1977 年,南京明代魏国公徐俌墓出土一件「素缎白泽纹补服」,国家一级文物,现藏南京市博物总馆。
经考古正式发表的白泽纹补服实物,已知仅此一件;麒麟纹补服文物存世反而较多。稀少的不是瑞兽,是认出它的眼光。
徐俌是第六代魏国公,袭爵五十二年。他的高祖父,是开国第一功臣徐达。魏国公一爵自洪武三年(1370)徐达受封起,传至末代徐文爵共十一代,与明朝相始终。明初功臣之中,能把家世完整传过二百五十年的几乎没有——这一支做到了。
明代制度里,白泽补「不在文武之数」——它不是给普通官员的,是给公、侯、驸马、伯这一层的。
补服等级表:麒麟与白泽在顶端
纹样与品级一一对应,下表据《明会典》《明史·舆服志》通行定式;各品在明代不同时期有过微调。顶端「麒麟、白泽」并列,怎么分?《大明会典》附图里白泽为虎首、鳞身、戴角、狮鬃、利爪——学者多半依「麒麟足为蹄、白泽足为利爪」这一条来辨。
| 品级 | 补子纹样 |
|---|---|
| 公 · 侯 · 驸马 · 伯 | 麒麟 · 白泽 |
| 文官 | 一品仙鹤 · 二品锦鸡 · 三品孔雀 · 四品云雁 · 五品白鹇 · 六品鹭鸶 · 七品鸂鶒 · 八品黄鹂 · 九品鹌鹑 |
| 武官 | 一二品狮子 · 三四品虎豹 · 五品熊罴 · 六七品彪 · 八品犀牛 · 九品海马 |
| 风宪官(都御史等) | 獬豸 |
伍出处与延伸
· 考古报告:《明徐达五世孙徐俌夫妇墓》,《文物》1982 年第 2 期
· 何凌霞《「白泽」考论》,《云梦学刊》2013 年第 6 期
· 周西波《〈白泽图〉研究》,2003
· 敦煌残卷《白泽图》(P.2682),分藏于法国国家图书馆与大英图书馆
· 《旧唐书·五行志》「白泽枕以辟魅」;《东京梦华录》卷十「桃符」条「上画神像狻猊、白泽之属」
· 《云笈七签》引《轩辕本纪》:黄帝东巡至海得白泽,「令以图写之,以示天下」
· 《旧唐书·职官志》《新唐书·仪卫志》:清游队建白泽旗二,为车驾开道;《大明会典》卷一八二:白泽旗列大驾卤簿;《清史稿·舆服志》:白泽旗列皇帝大驾卤簿,「圜丘、祈谷、常雩三大祀用之」
· 《大明会典》补子附图:白泽为虎首、鳞身、戴角、狮鬃、利爪
看看这份传统在我们手上变成了什么方法。